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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播
李肴
只不过是人
作者丨狄兰·托马斯 [英国]
只不过是人，我们走进了树林
诚惶诚恐，柔声细语地
唯恐吵醒白嘴鸦
唯恐悄无声息
走进一个翅膀和啼鸣的世界。
如果还是孩子，我们也许会爬上树，
捉住睡梦中的白嘴鸦，不折断一根枝丫，
蹑手蹑脚地爬上树冠，
在枝叶之上，探出我们的脑袋
惊叹于漫天不灭的星斗。
不再困惑，仿佛那条路，
不再惊叹于众所周知的奇迹，
混沌之余必将迎来天赐的幸福。
然后就是，我们所说的可爱，
孩子们惊奇地瞭望漫天的星斗，
那就是目标与终点。
只不过是人，我们走进了树林。
海岸 译选自《狄兰·托马斯诗选》，
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
原文参考：
Being but men
By Dylan Thomas [England]
Being but men,
we walked into the treesAfraid,
letting our syllables be softFor fear of waking the rooks,
For fear of comingNoiselessly into a world of wings and cries.
If we were children we might climb,
Catch the rooks sleeping,
and break no twig,
And,
after the soft ascent,
Thrust out our heads above the branches .
To wonder at the unfailing stars.
Out of confusion, as the way is,
And the wonder, that man knows,
Out of the chaos would come bliss.
That, then, is loveliness,
we said,Children in wonder watching the stars,
Is the aim and the end.
Being but men,
we walked into the trees.
「留言区」：哪些瞬间让你觉得，生而为人是幸福的
傲然不屑死去；失明而心碎地死去
他走上最黑暗之路，不再回头
一位勇敢而善良的人，冷峻而孤傲
——狄兰·托马斯《挽歌》
你是否有过那样的感受？
在某一刻，突然想到自己“只不过是人”，想到你之于世界就像电影画面的特写镜头突然转至全景，你霎时被“失焦”，吞没在巨大的背景中，再一转场，你就彻底消失在观众短暂的记忆里。
一路走来，你似乎一直是以第一人称，用心地书写着自己的故事。
过程中，你耗尽了气力，为着许多隐秘的瞬间而感动，见证着它们的闪灭流转，但想到最后它们也只能溶解在自己的死亡里，无人知晓，“花开时的生太过接近死”（倪湛舸），这种徒劳的幸福——生命中难以承受的轻，让人感到虚无。
仿佛你的一生就像落了一夜的厚雪，要忍受在白天被光吃净的痛，或者更痛，被风轻轻一吹，就烟消云散。
有时候，你会有种一个人坐在世界的背面的感觉。像在天色溟蒙时，从火车站口出来，站在冷风的中心，突然不知何去何从，心里切望有阵风可以抓住自己，带你去往一个具体的终点。
当我最接近天空的时刻，心中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我想让老天看清楚我这可怜兮兮的样子。
—— 袁哲生《送行》
Akira Kusaka [日本]
就如诗人所言，“只不过是人，我们走进了树林，诚惶诚恐”。对生命深处的恐惧就像沙沙作响的树声，时时刻刻抓挠着你的心。但你还是要往这个找不到方向的林子的深处走去，诚惶诚恐地，握着自己瘦弱的命运走下去。
日本歌手中岛美嘉有一首歌叫做《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就因为看着海鸥在码头上悲鸣......但因为有像你一样的人存在，我稍稍喜欢上这个世界了。”
小说家太宰治也曾写，“我本想这个冬日就去死的，可最近拿到一套鼠灰色细条纹的麻质和服，是适合夏天穿的和服，所以我还是先活到夏天吧。”
正如生命的痛苦是那么细微隐秘，同样，能让人转念，想要活下去的理由很多时候也很简单。
比如遇见一个可爱的人，拿到一件鲜绿的新衣裳，在雨雾里看见人们平凡但努力地生活着......虽然这些也可能是暂时的，但在这过程之中，有光，有风，这就足够了。
电影《雾中风景》剧照，姐弟两在前往柏林寻找父亲的旅途中历尽艰辛，最后他们看见了“雾中的树”。
我们只不过是人，和所有的生物一样，生下来，活下去，并不特别高贵，也绝不卑贱。
在每个人可以被看见的幸福背后，有许多隐秘的痛苦，而在这世上永无止息的痛苦深处，也有许多隐秘的幸福正在生长。
我想，不是最后的终点定义了我们的人生，而是诗人所说的那些，爬上树冠后看见的风景，“我们所说的可爱，孩子们惊奇地瞭望漫天的星斗，那就是目标与终点。”
是那些混沌生命中短暂的启示时刻，那一次次绝望之后升起的小小希望定义了我们的生命之核，以及为何继续向死而生。
而我们也不只是活下去，而是经历一次次“小小的死亡”后，选择一次又一次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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